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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節日

  • 作家相片: 沐羽
    沐羽
  • 2021年4月25日
  • 讀畢需時 2 分鐘

已更新:2024年10月17日

原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,後收錄於《黑暗夜空擦亮暗黑隕石》

——在我們這個時代,節日甚麼都不是。它只是假期,只是休假,是前一晚跟幾個朋友泡在酒吧等頭班車回家。聽講在南美,全城人都會出來跳一星期舞。在泰國,大街小巷裡的人都出來潑水。香港會有那一天嗎?那一天來到時,我還有力氣嗎?

——會的。

——你還在?

——我不敢走。我媽總說死亡很可怕。從我識字開始,她就叫我出門小心,小心一切。當心陌生人與瘋子,當心坑洞,當心高空擲物,當心火,當心水。我一直都不敢走出去。等地鐵時,我總站到月台最後面,坐巴士時,我坐上層最中間。我不吃魚,怕有骨。我不煙不酒。我不參與,也不落單,但為甚麼……我不相信……我甚至害怕去愛。

——我以前喜歡安靜,走路時我戴耳機聽歌。把群組全都調成靜音。從不接電話。不聊天,下班後回家打機,看美劇。後來甚麼都變了。我每時每刻都開著群組,訊息通知要弄得像交響樂團我才安心。這邊有事那邊又有事,我得隨時隨地跟所有人討論正在發生甚麼才安心。我覺得我有責任當一個中轉站,人要通過我到達別人那裡,我又通過別人去到更遠。我每時每刻都提醒自己,我們是一體的。我這裡有個彈殼,我每天嗅著它的氣味,把它當香水。

——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,我不會吐了。更糟糕的是,每當我該吐的時候,我都會失禁。有次我在酒吧喝到三點,忽然之間,我的褲管就黏了一片。有次坐完過山車下來,走幾步路就滿褲子都是。我甚至沒發覺自己的腸道有在活動。有甚麼壞掉了,一切都顛倒過來了。想想看朋友們怎麼看我吧。

——我們總是胡亂地應付不同祖先的習俗,絲毫沒放在心上。龍舟,拜山,燈籠,聖誕樹,復活蛋,南瓜。沒一樣屬於我們,我們連節日都是二手的。只有假期真真切切能摸得到,像冰凍的啤酒杯,還有水跡留在掌心。我們的後輩不會再從我們手上繼承到甚麼習俗,而我們還來不及發明新的東西出來。

——我害怕一切,現在反而失去一切。你沒有眼睛,看不見我有多慘。為了躲避死亡,我放棄了愛。後來他不見了,好端端一個人說不見就不見,我總是在想,在這裡能不能重遇到他呢?但在這裡,我連時間都失去了……

——所有人都會經過這裡,或遲或早。我選擇這裡,因為可以跟所有人經歷一樣的事。無論是開火的,或是挨打的。我在等一個人,希望他可以來嗅一嗅,卡在我左眼這個彈殼的焦臭。

——後來我雙腳懸空時,雙腳都還沒停止掙扎,就吐了出來。我把那傢伙弄得一身都是。他氣死了。後來我的死因裁決出來,是把自己亂棍打死。那時我像煙花一樣紅紅白白。

——我們的節日會放煙花嗎?

——老套。

——會吃甚麼?

——會遊行嗎?

——有燈飾花車嗎?

——要搞多少天?

——你們四個,今天要出發了嗎?

——再等等。

——再等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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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自香港,落腳台北,寫小說散文評論。

著有小說集《煙街》,散文集《痞狗》。

曾獲Openbook好書獎、台北國際書展大獎首獎,

入選九歌散文選,入圍臺北文學獎年金。

不想讀博,謝謝關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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